【朝比奈まふゆx宵崎奏】心跳、休止符与未完曲

2026/3/276768 字

春天的街道比起冬天稍显了一些生机,路边的樱花树枝头也绽开了粉色。然而春季似乎是心理疾病的高发期——这一点从今天去的心理咨询工作室的客流情况就可见一斑。嗯,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,但至少是母亲推荐的心理咨询,尝试一下也没什么坏处。

「真冬啊,妈妈现在正在交流的咨询师说,她也想和真冬聊一聊。真冬要不要去试试呢?
「多亏那位咨询师的帮助,妈妈现在知道了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会伤害到真冬……
「如果真冬可以也去和她交流一下的话,也许她能更好的帮助妈妈和真冬相处呢。」

今天毕竟是第一次,咨询师大体上也就是了解了一下我的过往经历和大概想法。尽管不想让母亲担心,但是既然是面对咨询师的话,应该也没有必要拿出面对母亲的那种防备吧,于是我就那样平淡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。至于我的想法,很多事情自己还没搞懂,暂时也没有说出来的打算。

「真冬小姐,您的经历真的很令人遗憾,不过您身边仍然有陪伴着您、支持着您的友人,您的母亲也愿意去改变,我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的。
「很感谢您今天的来访,您的一些感受和想法,我会适当转达给您的母亲,这样没问题吗?」

一边回忆着今天和咨询师的交流,我也走回了奏的家。早上出门的时候,奏似乎还在工作,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吃饭呢?

「我回来了。」推开门,并无人应答。而无比显眼的是,桌上那不再冒着热气的饭菜依然在它们六个小时前所在的位置。轻叹了一口气,上述疑问的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。
敲了敲奏房间的门,依然没有回应。「奏,我进来了哦。」

推开门,映入眼帘的场景看起来似乎十分熟悉——长发的少女伏在桌上,电脑屏幕依然亮着,就像过去她在电脑前睡着了的每一次那样。然而,这次直觉告诉我可能没那么简单。

我快步走到她身前,而只要稍微靠近些就能发现,她的脸色是非人的惨白,与之对应的,嘴唇则是不祥的绀紫。我伸出手想要呼唤她,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感到一股冰凉。我多么希望在我摇晃着她的时候,她能抬起头,用惺忪的睡眼向我问好,然而这一幻想也逐渐破灭。

一股气血似要冲上头顶,我晃了晃身体,重新找回理智。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,我立即拿出手机拨打了119。
「喂,您好。我们家有人昏迷了……地址是……
「应该有一两个小时了,看起来面色惨白,嘴唇发紫,体温比较低。呼吸和心跳……比较微弱,没有外伤。
「在桌前趴着……嗯嗯,好的,应该可以。」

我放下手机,尝试将奏从椅子上抱起来。尽管她的体重对我来说应该不成问题,然而实际操作起来,还是让我的心沉了一下。相较于抱起清醒的人,移动一个昏迷的人要困难得多,而此刻面前人的重量和温度,无不在反复质问着我,我所熟悉的那个奏,还能回来吗?

我终于小心翼翼地把奏放在了地上,调整成右侧卧位。检查她的口鼻通畅,向调度员汇报了更多诸如奏平常的生活习惯后,我能做的似乎也没有更多了。看着她无表情的面容,心中的不安再次占据主导。如果我早点回来了,如果我早上离开前看着奏吃饭了,会不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?会不会因为我的什么差错,导致奏再也回不来了?

不行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我努力回想急救知识,面对如此情况,我是否还有什么可以做的?却又不敢贸然行动,生怕做错了什么酿成更大的后果。最终,我轻轻提起了奏的眼皮;即使是在她最低落的时候,眼中也未曾像现在这般无光。瞳孔对光反射……似乎略微迟钝,但是至少还存在,这给了我些许宽慰。

「急救车快到了,您能听到警笛声吗?请到门口接应一下!」

手机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,正如调度员所言,警笛声正逐渐靠近。好似被困荒岛上的人看到了船只,心中的恐惧与不安略微消散了一些。冷静,保持冷静,先去门口吧。


那之后的时间是如何度过的,我已经不太记得了。只记得回过神来的时候,我已在医院急诊科的椅子上坐着。距离奏被推入抢救室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,但似乎又没有很久。
奏应该是低血糖吧,毕竟似乎工作了一晚上,也没有吃早饭。虽然一般来说低血糖不至于如此凶险……但是考虑到她的生活习惯和身体素质,有什么并发症就不好说了。
啊对,还没有和25时的大家说这件事。

『K出事了,现在在医院。』
『哈?怎么回事?
『在哪个医院?我马上过来。』
『你冷静一点,先听听雪说现在的情况吧。』
『我觉得应该是低血糖合并其他并发症……总之K昏迷了,现在在抢救。
『啊,稍等,好像有护士过来了,我先问一下情况。』
『喂等等……啊可恶。』

「请问哪位是宵崎小姐的家属?」
「我……姑且算是吧,是她的朋友。她的监护人目前还联系不上……」
「好,那我先和你说。对患者的初步诊断是低血糖性脑病,具体损伤情况需要稳定后再做检查。
「现在患者脱离了生命危险,不过仍在深度昏迷状态,暂时还需要在抢救室待一会,生命体征平稳之后会转去重症监护。
「你现在先去护士站登记一下你的联系方式,然后去给患者办一下入院手续吧。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们会通知你的,保持电话畅通。」
「探望的话……」
「嗯……前两天应该是没法进病房探望了,毕竟还是要随时做好抢救的准备。不过转去病房之后会告诉你床号,在病房外面看一看还是可以的。」
「好的……麻烦你们了。那我先去登记信息。」

『——差不多就是这样』
『居然这么严重……要是奏有什么不测,我、我就……』
听起来她在咬牙切齿。
『对不起。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,事情可能就不至于如此。』
『雪你不要自责啦……绘名名你也是,不要再给雪压力了。
『虽然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,但是如果不是雪帮忙处理的话,情况可能会更糟。』
『哎……说的也是,我们俩反而什么忙都没帮上。对不起,我刚刚太激动了。
『雪那边需要帮忙吗,或者说,我们去陪陪你?』
『应该,不需要。办完手续等奏转进病房之后我就先回去吧,毕竟在这里我也做不上什么。』
『嗯……如果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就随时在Nightcord里说,我们也可以在SEKAI见面。』
『知道了,那我先去办手续了,过会再说。』

住院手续办起来倒并不复杂,不过排队时的等待和噪杂总是让人心神不宁。
手机响起提示音——『宵崎奏已转入重症监护室21床』——还是先去看看吧。

走进重症监护病区,空气仿佛都凝重了不少。这里几乎没有病人家属,只有步履匆匆的医护、刺鼻的消毒水,和护士站时不时响起的呼叫铃。病房并不难找,很快,即使隔着玻璃,我也迅速认出了奏的身影。

她那标志性的长发被束在头顶,为维持生命的若干管线让路。拜从她口中伸出的气管插管所赐,面容比起之前稍稍多了些血色;心电监护仪稳定的滴滴声显示她生命体征尚且平稳,但颈部的静脉通道却宣告她仍未度过危险期。手臂的留置针中大约流淌着葡萄糖和氨基酸注射液,代替杯面和功能饮料维持着能量供给。奏,你『要是不吃东西也能活着就好了』的愿望今天算是实现了吧。

一般来说,「听到你的心跳和呼吸」应当是一副温情的场面。我确实能通过心电监护听到奏的心跳,也能通过呼吸机的嘶嘶声听到奏的呼吸,只不过睁开眼,透明且坚硬的玻璃却将我们隔在了两个空间。


「21床准备转运——」

不知在病房门口站了多久,突然听到了这样的一声呼喊。看向声音来源,有几个人正在向这边快步走来。

「你是21床的家属吗?她现在体征稳定一点了,为了尽快确认脑水肿情况,现在需要去做个CT。」
「啊,是的。医生您好,现在是要转运去CT室吗?我可以帮忙吗?」
穿着白大褂的人打量了一下我,「不好意思,应该不需要,我们……」
「——36床血氧血压告警!重复……」护士站的广播打断了医生的话。
一名护士看了看医生,又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医生。
医生叹了口气,「你体力能跟上吗?要跑步推车和搬运患者。」
「我想我没问题的。」
「行,那你跟着我们。」

我看着医生和护士熟练地检查固定管路、切换监护和维持设备、更换输液袋,转起来稍显吃力的大脑仍然不自觉地记下了这套操作。应该说,即使是医学生,在ICU见习也是比较难得的体验,而我却早早经历了一回。是为了有一天能帮助某人吗,是为了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能做出更合理的决定吗?还是说……是我早已习惯了记下我见到的所有事情呢?

「……检查完成。」
「准备出发。」
「你在车右边,举着输液袋,注意跟上。」

我们就这么冲出了病房。我在脑海中回忆去往电梯间的路线,一边关注医生和护士控制速度和方向的动作,试图用理性控制身体,但双手仍无法控制地颤抖。所幸一路有惊无险,迅速到达了CT室。把奏搬上检查床后,我们便退出了扫描间。

医护和技师紧盯着观察窗和监护仪屏幕,一言不发。我的心脏仍在胸腔中剧烈跳动——倒不是因为体力上有什么不支,而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实在让我的精神有些过载。
我转头看向电脑屏幕——那就是奏的大脑,似乎与我在书上见过的略有一些差异,要说的话,看起来更浑浊模糊一些。那就是她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吗?这颗大脑,属于最天才的作曲家,是流淌出独一无二乐音的源头,然而如今它却……嗯……灰白质界线不甚清晰,沟回也变得浑浊。这一切是因为我吗?奏在想着什么呢?胸口的压抑感又有要涌上来的势头。
我摇摇头,还是等医生下结论吧,自己吓自己没有任何好处。

扫描结束后,还是相同的流程,将奏推回病房,等护士重新接好设备,这一道关卡算是过去了。
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我的沉默,医生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地开了口,「小姑娘心理素质挺不错,做的很好,之前有了解过吗?」
我重新换上笑容,「谢谢医生夸赞。我确实对医……护理有些兴趣,不过暂时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做呢。」
「哈哈,还是要想好哦,这一行可不是那么容易干的。」他大约是觉得气氛缓和了一些,「患者看起来情况不算严重,不过具体还是得等阅片出结果,运气好一周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。
「今天不早了,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,你就先回去吧,别把自己也累坏了。
「之后的话,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可以来探望病人,一次半小时。另外还是保持电话畅通,有紧急情况会联系你。」
「好的,感谢医生。那今天我就先告辞了。」

离开前,我再看了一眼病床。奏的面色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,连接在她身上的管道和信号线,更衬得她身形瘦小了。
心电监护和呼吸机的声音,是她仍然存在的证明。


「我回来了。」推开门,并无人应答,我也不该期待有人应答。

走进奏的房间,一切和离开时一样杂乱。她的电脑仍然运行着,屏幕上开着DAW,仿佛奏只是偶然离开了一下, 马上就要回来接着作曲了。
这就是奏这段时间遭遇的瓶颈吗?总感觉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……
鬼使神差地,我戴上耳机,按下了播放键。

耳机中流淌出来的乐曲,明显与奏的过往作品风格有异。如果说第一次听到奏的音乐,给我的感觉是如同黑暗中的灯火,给在黑暗中迷途的人以希望,那这首曲子就更像是在暴风雪中的一缕磷光,更冰冷,更刺骨,更痛苦,光芒更微弱,更暗淡,更稍纵即逝。

但是你知道它就在那里。

为什么?为什么会痛苦呢?为什么会不甘呢?为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会堵塞住胸口呢?
明明每一个和弦都在诉说迷茫,在挣扎沉沦,但是为什么旋律在自顾自地起舞?
明明高音如无根浮萍,低音如磐石铅坠,但是为什么无歌词的每个音符却都在泣血椎心?

奏,你到底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出这种东西的?

钢琴窗很快走到了末尾,毕竟这仍然是半成品,也完全没有混音,作为乐曲来说远算不上完整。然而仅仅只是这个片段,奏所想要传达的东西已经初具雏形了。

我又翻了翻奏打开的文件夹,其中堆满了这样的半成品。逐一听过去,有更温暖一些的,与过往类似,诉说着黑暗中前进的决意,也有更冰冷一些的,如一块不化的坚冰,拒绝着任何一丝光明。

我打开了手机。

『K有事情瞒着我吧,她是不是和你们说过?』
『你在说什么啊,不如说我们才应该问你现在K是什么情况吧?
『发了上一条消息之后又消失几个小时,真是的。』
『……对不起。医生下午给K做了头部CT平扫,没什么大碍,应该过几天就能醒过来。』
虽然医生实际没有说这样的话,姑且让我先撒个谎吧。
『K现在还在ICU,我也没法去照顾,就先回来了。
『我看到了K这段时间写的曲子,不像是她的风格。
『所以想问问你们是不是知道,最近发生了什么。』
『虽然搞不懂你为什么现在要问这个……但确实如你猜测的那样。』
『啊——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。如果这样能帮上雪和K的话,我们就去SEKAI里详细说吧。』
『嗯,麻烦你们了。』


奏啊奏,你到底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出这种东西的?
如此冰冷,如此刺骨。
你不应是这样的,你应是黑夜中的的明灯,是温暖苦行人的篝火,是晴夜的明月,将你的清辉洒向大地。
你应是你自己,你的音乐也应该诉说你自己。
你首先应该是你自己啊。

如果说你想要的,你做不到的,你所追求的,是这样的东西的话,
那就由我来将其完成吧。

我坐在奏的电脑前。从初次听到奏的音乐,到25时组成,再到我出逃的雨夜,直到前不久,每个场景的幻灯片逐一在我脑海中放映。
我回忆空洞的躯壳,我回忆摇摆的水草,我回忆雨夜的雷鸣。
我回忆废校的樱花,我回忆公园的茶会,我回忆涩谷的夕阳。

我任由情绪涌上来,
化为钢琴低音牢固的冰层,蔓延成无垠的雪原;
化为失真器上不止的狂风,盘旋成侵骨的风暴;
化为滤波和混响上的骇浪,淹没阻隔一切希望;
除了那缕灯火。

我小心地避开奏留下的旋律,却又忍不住伸出第二支,与它触碰,交错,旋转,起舞。
一支明亮、温暖,一支黯淡、冰冷。
暴风雨夜的一叶扁舟,舟上少女的呢喃,桅杆悬挂的油灯。
撕裂夜空的电闪雷鸣,裹挟小舟的波涛,扑入船内的浪花。
无休无止,不知疲倦。

……


「护士您好,我想探望21床宵崎女士。」
「我看一下……好,你先跟我过来换下衣服。
「今天患者停了镇静,现在对刺激有一点轻微的反应了。你来的正好,可以试试呼唤她,或许有助于恢复。
「如果患者有紧张、挣扎等表现立刻按铃叫我。」
「好的,非常感谢您告知。另外……请问可以带手机进去吗?」
「如果要带的话,这里拿个自封袋把手机装着,确保铃声闹钟关闭。」
「明白了,谢谢您。」

不知是不是错觉,奏今天的面容似乎多了一分不安,眉头微皱。我轻轻握住她被约束带束缚着的手,缓缓摩挲手背。她肌肤的温度与血色已经与常人无异,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,也许还在做着什么梦吗?

我拿出装着手机的自封袋,打开Nightcord,里面有提前让绘名和瑞希发送的语音。

『K……你一定要好好回来啊,我们都等着你。
『我还想给25的歌画更多的插画,想听更多你的音乐。
『抱歉现在没法去看你……等你转到普通病房,我和Amia一定带着好吃的去陪你。
『以后一定不要再勉强自己了,我也会监督你的!』

『K,虽然我自己或许也没资格说这样的话,
『但是你要是逃跑的话,我可不会放过你的。
『这些日子我们也有在好好干活,K你就先休息吧。
『休息好了之后,一定要在Nightcord里说一声「我回来了」哦。』

奏的嘴唇似乎在微微颤动,她听到了吗?是不是想做出回应呢?

我将手机屏幕切到播放器,点击播放,将手机轻轻放在她的枕边。
如果说这是你留下的无字谜题,那现在就是我做出解答的时刻。
告诉我,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?

突然,奏的眉头紧锁,开始轻微的呛咳、挣扎,想要挣脱束缚带。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迅速加快,呼吸机发出警报声。我立即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。
「奏,别着急,我们慢慢来。」我将播放器切到25时过去相对平缓的乐曲。她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,但是似乎仍然带有一丝不甘。

「怎么了?患者有反应了吗?」
「嗯,她刚刚在挣扎。」按照书上讲的来看,应该是谵妄表现吧。
「这样……这是好消息,明天早上有希望拔管。
「探视还有一会结束,你可以先安抚一下她」
「好的,感谢您。」

我继续抚摸着奏的手,手机依然播放着音乐,直到她的心率再次稳定,面容重新舒展,直到探视时间结束。


尽管恢复了自主呼吸,奏仍然在半昏迷状态持续了两天,好在清醒时间逐渐变长。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,奏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,我立即前往医院。
住院部,神经内科病房,护士站。

「您好,请问宵崎小姐在哪个床?」
「宵崎……奏,今天早上从ICU转过来的是吧,我带你去。」
「好的,麻烦您了。」
「今天查房的时候患者意识清醒,做了点简单的测试,预后挺不错的。
「过两天医生会让她再去做个MRI,检查一下恢复状况,最乐观的话就可以准备出院了。
「不过考虑到她的情况,我们还建议考虑请精神神经科会诊……为了避免再出现类似的事件。」
「明白了,我会转达的。」

比起前两天,奏的面容更恢复了些熟悉的颜色。见到我,她露出了愧疚的神情。
「对不起……给真冬添了这么多麻烦。」
「要是不想添麻烦的话,就不要瞒着我一个人承担那么多。」
「看来真冬都知道了呢……」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,「但是在梦中,我好像找到符合真冬描述那种感觉的灵感了,
「所以我想尽快出院……好完成那首歌。」
「原来奏是这样想的啊。那先来听听这个如何?」

我拿出手机,再次播放那首奏留下的半成品——尽管如今,它大概已经不再是半成品,确实可以称得上一首乐曲了,但是在奏没有认可之前,我仍然无权为它画上终止线。
我牵着奏的手,闭上双眼,感受着身前人的体温与脉搏,一同起舞于海原上。

一曲终了,再度睁开双眼,奏的枕头已被她的泪水濡湿。她的脸上,似是痛苦,似是不甘,又似是释然。

「原来如此……这是真冬写的啊。我早该想到的,那种冰冷,那种黑暗,只能出自OWN之手吧。」
「但是那种温暖,那种明亮,也只能出自K之手。」
「抱歉……明明说好了要写出拯救真冬的乐曲的……」
我摇了摇头,「为什么奏认为,你现在的乐曲没有拯救我呢?」
「诶?因为,因为我还没能体会到真冬的所想所感,那样写出来的东西也肯定不会让真冬感到满意的吧。」

我停顿了一下,「那么,奏,
「你现在听这首歌的感觉如何?」
「嗯……虽然能感到和OWN作品中一样的黑暗,但是却仿佛总能给人逃出绝境的勇气。
「复调的处理也十分惊艳,好像希望和绝望交织一样,但希望总是更胜一筹。」

「所以,现在明白了吗?」
「诶?什么?」
「这首乐曲中的希望……是奏给的。不仅是这首,一直以来都是。
「无论和声多么冰冷,无论混音如何浑浊,只要有奏的存在,那就是黑暗中的灯火。
「所以,奏只要做自己就好。你不需要为了靠近我,或者靠近任何人的想法而创作。
「给人带来希望,这是奏与生俱来的能力。」

「但是……」
「气管插管带来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恢复,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说太多话。
「我们继续听一会音乐吧。 你留下的那些半成品,我都听过了,挑选了一些写下了我的回答。
「全部听完之后,再对我的答案做出评价吧。」

我伏在床侧,音乐缓缓流淌,却仍能听到偶尔的轻微抽泣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,这里只有一个人的质问,与一个人的回应。
即使音乐停止,我仍没有抬起头,奏也没有出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这份宁静被敲门声打破。

「奏,真冬,我们来了哦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