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厌女》笔记

开始读《厌女:日本的女性嫌恶》(上野千鹤子著,王兰译),久闻此书大名,终于下定决心,也算是对自己学习能力的一个复健。读了几页,受益匪浅,遂决定做些记录。

第一章

作者提到“逃往女性,逃离女性”,对此的解释我深以为然。成年男性之所以急切地想要找寻一个女性结婚,是想要拥有一个所有物,或者说欲望发泄的对象。这里的欲望并不一定是性欲,而是包括了对女性的一切幻想,例如打理家务、相夫教子等。然而,“逃往”的终究只是对女性的幻想,在发现了现实中的女性不是这个样子之后,便开始“逃离女性”,也是“逃离家庭”。

仅以我父亲为例——在读了这一部分之后,我对他的行为有了一些了解。他单身时浪荡不羁,欠了一屁股债。随后,他与我母亲成婚,但两人相处并不愉快。显然,他期望的是一个贤惠、能干、还能赚钱的妻子,这样的形象只是他对女性的幻想。因此,他开始在外面寻觅刺激,不着家庭。他总是期望着能够找到一个满足他幻想的女性,可惜,这注定只是失败。

在离婚后,他有了新家庭,结果他反过来开始对我们更亲近了。这当然是因为他的新妻子也不合他的幻想,甚至说更远一些吧。此时的年龄也不再足够支持他去做花花公子了,于是只能权衡之下试图重新回归我们这里,或者他是想“脚踏两只船”也不是不可能。

这里我有一点多余的思考。他之所以在两个家庭中选择了这个,总还是对血缘或者宗族有些在意。不禁令我感叹,对于传宗接代这个写在基因里的东西,我到底是否真的能违抗呢?

第二章

作者提到“成为的欲望”和“拥有的欲望”。这个说法源自弗洛伊德对“生的欲动”的分解,即“自我确认/同化 (identification)”和“性欲发泄/欲望满足 (libido cathexis)”,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,就是段首二词。

作者举例,一般顺性别异性恋者(以女性为例),会在家庭成长的过程中,逐渐与自己的母亲同化,即希望成为类似自己母亲的人,并且拥有男性——类似父亲,或者说母亲的丈夫的人。当然,这里说的“拥有”并不是真正主客体意味上的拥有,而只是一种简单的分类。

这里插入一点我多余的想法,部分后天跨性别的出现是否可能由于这种自我确认的失败。原定的同化目标(父亲或母亲)被认定不合格而转而寻求对另一方的同化,或者说更极端一点,对自己所见到的所有男性/女性都不满意。

根据作者的说法,如果混淆了“成为的欲望”和“拥有的欲望”,可能会导致同性恋,即对于原本希望“成为那样”的人,转变为了“想拥有的人”。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,能否认为,后天跨性别是相反,即对于原本顺直人“想拥有”的人,转变为了“想成为”的人。这样来看的话。跨性别和同性恋还有一些可比较之处的。如果更进一步思考下去的话,天生的顺性别异性恋者,如果表达“想拥有的欲望”遭受到了阻碍的话,其就更有可能转变为“想成为的欲望”。这种阻碍可能是内生的,例如天生内向,不善表达;也有可能是外生的,例如在严厉的家庭表达受到制约。这可能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多数的transfem更内向,以及同性恋相较顺性别人更多。(transmale我没有足够的观测资料)

男性社会将“客体化女性”,或者说“拥有女性”视为共识,亦即准入标准。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指的是男性之间的竞争欲望,或者说是“想成为”的欲望。同性恋憎恶即“恐同”,是因为男性需要维护这个群体认同主体同盟的纯净性,不能允许其中混入“劣等”的“客体”。

男人的同性社会性欲望,建立在厌女症的基础上,由同性恋憎恶来维系。

第三章

东方主义指的是“关于何为东方的西方世界知识体系”,这里的“东方”指的是异国,换言之,是一群人对于另一个国度的幻想和希望。如前所述,男人对于女人的幻想也是这样一种。他者化则是将本应属于与自己同一类的物种(人类、社会等)当作不可理解的其他事物。不能理解的他者,既是充满魅力的诱惑,又是无法对自己产生影响的无力存在,这恰恰是男性对女性的暧昧态度。

人种与社会性别相同,也是建构的产物。白人为了强调自己的主体性,构造了黑人这个“劣等种族”,这与男性客体化女性的行为相同。同样,白人对黑人的研究很多时候也是对自己想象中的黑人。因此,无论怎么谈论平等,只要还存在主体与客体的区分,就不是平等。

分而治之(divide and rule)是支配统治的手段,将女性分为“圣女”与“娼妓”,前者被剥夺快感,异化为繁殖的手段,后者则只为快乐服务。这样的划分可以使男人在拥有并管制自己妻子的同时,可以在外找到娼妓。无论是地位还是人种的划分,都可以使被压迫者难以团结起来。因此,被当作“圣女”的女性,就可以合理歧视“娼妓”。然而在近代,这种分界线变得模糊了,无论是已婚女性或是中学生都可以参与到性交易中。

在我个人看来,尽管女性采取这种选择的结果依旧是被压迫与剥削,但是分界线的淡化事实上是一件好事。这意味着在未来,女性之间更容易产生共情。如果扩展开来,我们提出这样一个问题,人是否有“堕落”的自由,即人是否有自由主动选择变得“更差”。一种观点认为,如果自由不加限制,则会导致强者对弱者的剥削。这里举的例子可以是,如果允许女性自由地参与卖淫,那么一定会存在女性被强制卖淫,并收走钱款的情况出现。而如果不允许这样做,这就意味着女性很难打破阶层的隔阂,促进共情。似乎是一个两难的选择,但是所幸的是,我并非一个决策者。因此,我可以说,在现实中,我们还是应当对自由加以一定的限制——毕竟国家就是建立在暴力的基础之上,完全的自由只会在乌托邦中存在。反之,在理想的世界中,人们则拥有几乎完全的自由,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。

第四章

这一章在论述相对弱者的男性(即在婚恋市场中处于下风的男性)对自由婚恋的控诉。在互联网上。不乏这样的陈述,他们认为,自由婚恋让“强者”掠夺了性资源,自己处了下风。这种言论目前主要被攻击的点在于,其将女性视为性资源。他们对此不自知吗?我觉得不是的。有些没有说出来的人,他们只是顾虑这样会有损于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,而另一些就直接大言不惭了。绝大多数男性之所以理所当然地将女性视为性资源,因为他们“起反应”的目标根本不是作为人的女性,而只是一个解决自己欲望的符号,然后又将这个自己幻想中的符号投射到了现实女性上。

而如果继续看自由婚恋市场的状态,可以发现,魅力资源,并不如很多人所想,都是学历地位职业收入决定的。身居高位却在恋爱上屡屡碰壁的男性屡见不鲜,而在社会资源上不算领先的男性也有在情场如鱼得水的时候。

其实,魅力资源不是由“交换价值”决定的,而是由只对消费者当事人有用的“使用价值”来测量的。性与恋爱,终究还是人与人的关系。“性的市场”的“规则放松”,意味着要求男人们也应该具备与人沟通交流的技能。

许多被称为“性弱者”的男人,由于其缺乏与现实女性的接触,因此幻想与现实是脱节的。由于外貌是最天生的,大部分弱者会将自己无法得到女性青睐的原因归咎到外貌,而不是自己的交流能力或者学历收入之类的可以后天习得的能力。作者提出了很有意思的一个观点,一直以来,女性都是被教育如果没有男人要你你什么都不是,现在也有男性需要面对这样的的情况了,那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男女平等上的进步了。为什么男性对拥有女朋友这件事情有着如此的执念呢?因为只有拥有了一个女性,这才会被男性群体承认和接纳,才会成为男人,如前一章所述。

为什么人际交流能力现在被当做一个重要的能力提出来了呢?我个人认为,在几十年前,女性在很多场合的声音是被抹消的。尽管